金钱难买创造力

金钱难买创造力

作者：迈克尔・施拉格(Michael Schrage)
2005年11月9日 星期三

忧虑欧洲竞争力的人士正陷于绝望中。最新调查显示，在欧洲创新投资趋缓之际，美国和亚洲企业再次提高了研发经费的比例。注重增长的欧盟官员开始不安起来。

好消息是：德国企业戴姆勒克莱斯勒(DaimlerChrysler)在英国贸易工业部(DTI)推出的"国际研发记分板"上高居榜首，年度研发支出达76.9亿美元。而坏消息是：DTI的调查证实，欧洲公司研发投资总额在4年里没有变化。更糟糕的是，欧洲在"研发强度"(研发经费占销售额的百分比)这一关键的全球基准排名中位于最末。美国公司平均投入销售额的4.5%进行研发，日本平均投入4%，而欧洲研发强度勉强达到3.3%的低水平。你几乎可听见欧盟官员在大呼："创新在衰落！创新在衰落！"

也许欧洲应该反思其工业精英短视而不愿承担风险的天性？答案是否定的。这些全球研发预算数字不过是"精确的废话"(accurate
rubbish)，只起到欺骗和误导的作用。

任何决策者、首席执行官或创新拥护者，如果把研发强度和研发预算当成有意义或有用的标准来衡量全球竞争力，就几乎肯定会产生低劣的分析和扭曲的决策。很少有什么参数比研发预算更难反映一家公司的高效创新能力。你可以去问美国通用汽车(General
Motors)。近25年来，全球没有一家公司的研发支出赶得上他们。然而出于某种原因，通用的市场份额有所下降。

"企业用于研发的净营收百分比与其创新能力之间没什么关联。一点也没有。"利洁时(Reckitt
Benckiser)首席执行官巴特・白克(Bart
Becht)最近指出。利洁时是一家英荷家用清洁产品的行业领袖。这家公司年入80亿美元，研发强度只有1%。不过，该公司以创新和全球产品相对较高的利润率著称。

同样，Illinois Tool
Works――一家110亿美元的多样化工业产品公司――在其全部665个业务单元中只将营业的1%用于研发。然而，这家有93年历史的企业却同样被看成业内一流创新者，一直名列美国前100家专利申报企业行列。即便是苹果电脑(Apple
Computer)的例子，也不符合"成功创新偶像必然具有高研发强度"的刻板模式。2004年，苹果的研发强度为5.9%，落后于电脑业7.6%的平均水平。更值得注意的是，其每年4.89亿美元研发支出，仅为索尼(Sony)或微软(Microsoft)等较大竞争者支出的零头。但是，iPod、iTunes和iBook作为获利颇丰的创新产品，都享有突破地位，拓展了该公司的全球影响力。

上述例证并非个例。上月，咨询巨擘博思管理顾问(Booz
Allen)公布一项报告，证实了一些高管人士的担忧。他们将创新视为获取市场份额和盈利能力的圣杯(holy
grail)。这项对全球研发支出最大的1000家企业进行的调查显示，"在研发支出水平和几乎所有衡量业务成功的标准之间，没有明确的统计关系。这些衡量标准包括：销售增长、毛利润、营运利润、企业利润、市值或股东总回报。"换言之，研发支出不见得越多越好。计量经济学家也许会对该调查的具体方法吹毛求疵，但耐人寻味的是，在毛利润率、毛利润、营运利润和股东总回报方面，研发强度最低10%的企业大大胜出其竞争者。同时，与研发支出较少的企业相比，排在前10%的企业并没有相应的业绩区别。但换一个角度看，研发支出有什么理由不适用铁定的收益递减规律？(Law
of Diminishing Returns；编者注：指投入增加时产出虽然也能增加，但产出增加最终必定会赶不上投入增加。)在这方面，唯一令人吃惊的是竟然有人吃惊。简单的事实是：研发支出――无论是以欧元、美元或销售百分比的形式――是一项投入，不是衡量效率、有效性或生产率的标准。独创性、发明和创新极少是预算投资的函数。

哪一个理性的投资者会相信，比起营销手法巧妙、成本为1000万美元的独立影片，1亿美元的好莱坞大片会好看10倍，利润也高出10倍？现在，就连制片公司都不会相信。多给对冲基金经理1亿美元的资金，并不能确保更高的投资回报。管理质量远比资金额重要，与此相左的观点应属错觉。

这些议题对研发支出来说尤为敏感。例如，目前100万欧元可购买的电脑运算能力比5年前多得多。的确，与10年前相比，制药、金融服务、电信和消费电子企业目前能以少得多的信息技术支出，获得多得多的设计价值。同样，全球市场领军企业，如通用电器(GE)、微软(Microsoft)和联合利华(Unilever)，也在中国和印度等发展中国家市场加大了研发投入，因为在这些市场进行优质研究的成本比西方要低得多。因此，将企业当今的研发强度与以往进行比较，就越发没有意义了。

研发生产率――而非研发投资――是全球创新面临的真正挑战。创新不是创新者创出来的东西，而是消费者实际采纳的东西。这里对生产率的衡量标准，不在于所获的专利，而在于赢得新增消费者和留住现有消费者。沃尔玛(WalMart)、特易购(Tesco)和戴尔(Dell)的研发预算都很少，但它们的质量、采购和增长要求，在推动有成效的创新投资方面，很可能比5项欧盟资助措施起更大作用。日益加剧的市场竞争――而非不断增长的研发支出――推动着创新。成功的创新政策是一种竞争政策：企业将创新视为具有高度成本效益的投资，以有利可图的方式实现差异化。如果市场领导地位可以用1%的研发强度购得，那很好；如果需要15%的研发强度才能跟上竞争步伐并令消费者满意，那也不错。

不好的是散布这样一个神话，即认为一个国家或一家全球企业的经济健康程度，可以通过其研发支出力度来衡量。这具有欺骗性和破坏性。欧洲应该更多地关注其创造的创新价值，而非企业研发支出水平。欧洲经济的未来有赖于此。

本文作者是麻省理工学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和瑞典皇家工学院(Royal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的研究员，他为全球企业提供创新经济学方面的建议

译者/ 徐柳 梁鸥 牛薇